在中國大陸電影市場中,現實主義題材往往是一把雙面刃。既要觸碰社會痛點,又不能過度渲染絕望。由徐崢執導並主演的《逆行人生》(Upstream),正是這樣一部試圖在商業與寫實之間走鋼索的作品。電影聚焦於當下最敏感的議題——互聯網大廠裁員與外送員(外賣員)的生存現狀。

 

當演算法的設計者成為受害者

 

《逆行人生》的故事核心非常簡單,卻極具當代性。主角高志壘(徐崢 飾)本是一名意氣風發的互聯網公司中層主管,負責開發優化外送平台的演算法。他擁有典型的「中產階級標配」:高薪、嬌妻、名校畢業的女兒,以及一套身負高額房貸的豪宅。

 

但命運的齒輪在45歲這年無情轉動。因為年齡與職場政治,他被自己奉獻多年的公司無情裁員。緊接著,父親重病、房貸壓力、求職處處碰壁,高志壘瞬間從雲端跌入泥大。為了扛起家庭重擔,這位曾經「優化」外送員路徑的程式設計師,被迫穿上黃色制服,成為了一名他曾經俯視的外送員

 

電影後半段,講述了高志壘如何從體力不支、備受歧視的「菜鳥」,通過運用自己的數學邏輯思維,最終成為「單王」的過程。這不僅是職業的轉換,更是心態的「逆行」。

 

電影中的三大社會隱喻

 

1. 演算法的殘酷與反噬

這部電影最諷刺的設定在於:高志壘曾是編寫那個「壓榨」外送員時間演算法的人,最終卻深受其害。 電影中有大量鏡頭展示了手機倒數計時帶來的焦慮感。紅燈該不該闖?電梯壞了爬不爬?這些選擇題在演算法面前都只有一個答案:快。電影通過主角視角的轉變,批判了在數位經濟下,「系統」對「人」的異化。這讓許多觀眾(尤其是身處科技業的觀眾)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恐懼。

 

2. 中國式中產階級的脆弱性(Middle-Class Anxiety)

《逆行人生》精準地擊中了中國一線城市中產階級的集體焦慮。表面光鮮亮麗,實則槓桿極高。一旦失去現金流(失業),房貸、醫療、教育三座大山瞬間就能壓垮一個家庭。電影赤裸裸地揭示了「階級滑落」的恐懼,這種恐懼比電影中的車禍場面更讓人心驚肉跳。

 

3. 外送江湖的眾生相

除了主角,電影試圖描繪一幅「外送員浮世繪」。有為了給孩子治病拼命的「大黑」,有樂觀豁達的年輕女騎士。這些配角試圖告訴觀眾:每一個外送箱背後,都有一個咬牙堅持的家庭。 這種群像描寫,雖然有時略顯刻板,但也為電影增添了必要的人文厚度。

 

 

是現實主義還是「富人演窮人」?

 

批評聲音:消費苦難

電影上映後,出現了不少負面聲浪。主要集中在:「一群日入斗金的明星,在演一群日曬雨淋的窮人,還要賺窮人的電影票錢。」 批評者認為,電影雖然展現了外送員的苦,但結局依然落入了「只要努力就能成功」的俗套雞湯。主角靠著「寫程式優化路徑」成為單王,這本質上還是精英思維的勝利,而非普通勞動者的真實寫照。對於真正的底層外送員來說,他們沒有主角的學歷和退路,只有無盡的體力透支。

 

讚賞聲音:被看見就是一種力量

反方觀點則認為,不能因為演員有錢就剝奪他們演繹現實題材的權利。徐崢至少願意將鏡頭對準這個群體,讓社會大眾在點外賣時多一份理解與耐心(例如:多給五分鐘)。在當前的審查環境下,能把大廠裁員和勞工困境搬上大銀幕,本身就是一種勇氣。

 

結局:並沒有真正的「逆襲」

 

《逆行人生》的結局處理得相對克制。高志壘雖然贏得了「單王」比賽,獲得了獎金,解決了眼下的燃眉之急,但他並沒有奇蹟般地回到大廠當高管,也沒有突然創業成功暴富。

 

他依然在送外賣,房子依然可能要賣掉(換小房子)。電影最後定格在他充滿希望但依然疲憊的笑容上。這個結局雖然帶有商業片必須的「光明的尾巴」,但也暗示了結構性的問題(年齡歧視、就業環境)並沒有解決。這是一種「帶傷前行」的現實主義,或許這才是成年人真正的逆行人生。

 

《逆行人生》是一部合格甚至優秀的商業劇情片。它具備了流暢的敘事節奏、高水準的製作工藝以及極具話題性的社會議題。如果你正處於職業迷茫期,或者對互聯網生態感興趣,這部電影絕對值得一張票價。它或許無法提供解決問題的答案,但能提供一種情緒的出口:人生就像送外賣,重要的不是終點,而是無論路途多「逆行」,都要握緊手中的方向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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